《超然台记》翻译及鉴赏

YUEXIABUG2022年4月14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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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

超然台记

[宋] · 苏轼

  凡物皆有可观。苟有可观,皆有可乐,非必怪奇伟丽者也。

  哺糟啜醨皆可以醉;果蔬草木,皆可以饱。推此类也,吾安往而不乐?

  夫所为求褔而辞祸者,以褔可喜而祸可悲也。人之所欲无穷,而物之可以足吾欲者有尽,美恶之辨战乎中,而去取之择交乎前。则可乐者常少,而可悲者常多。是谓求祸而辞褔。夫求祸而辞褔,岂人之情也哉?物有以盖之矣。彼游于物之内,而不游于物之外。物非有大小也,自其内而观之,未有不高且大者也。彼挟其高大以临我,则我常眩乱反复,如隙中之观斗,又焉知胜负之所在。是以美恶横生,而忧乐出焉,可不大哀乎!

  余自钱塘移守胶西,释舟楫之安,而服车马之劳;去雕墙之美,而蔽采椽之居;背湖山之观,而适桑麻之野。始至之日,岁比不登,盗贼满野,狱讼充斥;而斋厨索然,日食杞菊。人固疑余之不乐也。处之期年,而貌加丰,发之白者,日以反黑。予既乐其风俗之淳,而其吏民亦安予之拙也。于是治其园圃,洁其庭宇,伐安丘、高密之木,以修补破败,为苟全之计。

  而园之北,因城以为台者旧矣,稍葺而新之。时相与登览,放意肆志焉。南望马耳、常山,出没隐见,若近若远,庶几有隐君子乎!而其东则庐山,秦人卢敖之所从遁也。西望穆陵,隐然如城郭,师尚父、齐桓公之遗烈,犹有存者。北俯潍水,慨然太息,思淮阴之功,而吊其不终。台高而安,深而明,夏凉而冬温。雨雪之朝,风月之夕,予未尝不在,客未尝不从。撷园蔬,取池鱼,酿秫酒,瀹脱粟而食之,曰:“乐哉游乎!"

  方是时,予弟子由,适在济南,闻而赋之,且名其台曰“超然”,以见余之无所往而不乐者,盖游于物之外也。



翻译

超然台记

[宋] · 苏轼

  任何事物都有可以观赏的地方。如果有可以观赏的地方,那么就可以使人快乐,并不一定是要怪异、奇特、雄伟、瑰丽的事物。

  吃酒糟、喝薄酒都可以使人沉醉;水果蔬菜、小草树木都可以使人吃饱。以此类推,我到哪里又不能快乐呢?

  人们之所以要寻求幸福,躲避灾祸的原因,是因为幸福可以使人开心,但灾祸可以使人悲伤。人所追求的欲望是无穷的,但是可以满足我的欲望的事物是有穷尽的,如果美好和丑恶的区别在胸中激荡,选取和抛弃的选择在面前交织。*(这里我认为是“如果人人都去区别美丑,纠结如何选择和抛弃”)*那么可以使人快乐的事物就会很少,而使人悲伤的事物就会变得很多。这就叫做寻求灾祸,躲避幸福了。那寻求灾祸,躲避幸福难道是人们想要的吗?这是有外物蒙蔽了人们啊。你在事物的内部观赏,却不在事物的外部观赏。并不是事物有大有小,而是你在事物的里面进行观赏的话,那么久没有不高大的事物。它仗着它高大的形象站在我面前,那我常常会眩乱头晕、反复不定。如果在狭小的细缝中观看决斗,那么有哪里知道决定胜负的地方在哪里呢?因此美丽丑恶突然出现,导致忧伤快乐的出现,这不是很大的悲哀吗?

  我从杭州调移到密州任知州,放弃了坐船的安适,而承受了车马的劳顿;离开了美丽的雕刻而成的住所,而居住在粗木造的房子里;远离了大好河山的美丽风景,而到了桑麻所在的田野里。在我刚到的时候,连年收成一直不好,盗贼到处都是,案件也非常的多;而且我书斋厨房里空无一物,每天就吃野菜。人们本来一直以为我不会快乐。治理这个地方满一年之后,人们的精神面貌十分的丰腴,头发花白的人,他们的头发也开始慢慢变回黑色。我既因为这里民风、习俗淳朴而快乐,他们也习惯了我的愚拙无能。因此整治修理田园菜圃,打扫干净庭院高楼。砍伐安丘、高密的树木,用来修补破旧荒败的建筑,以此来勉强度日。

  在庭院的北面,靠着城墙修筑的台子已经很旧了,就稍微修补一下,使它焕然一新。有时我和人们一起登上城墙观赏风景,在那里纵情而无所顾忌。向南望去,可以看见马耳,常山时隐时现,有时似乎很近,有时又似乎很远,或许有可能有隐居的君子居住在那里。而东边的庐山,秦人卢傲到那里隐遁的。向西可以望见穆陵,隐隐约约看上去就是一个城池一样,姜太公齐桓公的留在人间的精神,好像还在那里留存着。向北可以俯瞰到潍水,不禁感慨叹息,想起了淮阴侯韩信的赫赫战功,并且哀叹他不能善终。台子很高却很安稳,幽深却又明亮,夏天凉爽,冬天温暖。下雨下雪的早上,清风拂过、明月挂天的傍晚,我没有不在这的,客人没有不跟随我一起的。我摘取园子里的瓜果蔬菜,钓取池子里的鱼,酿造高粱酒,煮糙米并且将它吃完,然后对着客人说:“多么快乐的游玩啊!”

  在这时,我的弟弟子由刚到济南,听说了这个台子并为它做了一首赋,还为它取了名字为:“超然”,以此来说明我不管到哪都不会不快乐的原因,大概是我能超然物外吧。



鉴赏

  该记是苏轼到密州任知县满一年后所写,纵观整个《超然台记》可以看出苏轼超然于物外的境界。

​  文章一开始写了作者对于求福避祸的看法,指明“人人都去区别美丑,纠结如何选择和抛弃,那么又怎么会快乐呢?”并以此来开始自己接下来对于超然台的记述描写。

​  作者描写自己刚来密州的时候环境之恶劣,又写自己抛弃了安适而接受了劳苦,我认为主要作用就是来为了接下来美好安然的态度做铺垫,有点类似欲扬先抑。而作为主要部分的“对于超然台”的描写则是淋漓地将超然台的“超然”写了出来。

​  “任何景物都是为了衬托人物的心境。”超然台美丽安适的景色其实就是衬托了作者超然于物外的心境。当我看到作者登上超然台,东西南北四望见美景的时候,我总觉得颇有种“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”的境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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